第九十一冊 晉綏游擊戰一／四
第四十章 晉綏游擊戰
概述
自民國二十六年敵軍七七挑釁，在平漢路北段作戰以後，太原於十一月棄守，我第二戰區主力轉移至靈石以南之韓侯嶺一帶防守，閻錫山司令長官卽遵照軍事委員會長期抗戰戰略指導，旰衡晉綏兩省複雜之地形與河川之障礙，策定長期分區游擊計畫，主要組織民衆，人人參戰，使戰士滿佈鄉村，藉以逸待勞之有利形勢，隨時予敵軍以打擊，形成以劣勢裝備對抗優勢強敵、爭取最後勝利之唯一有效戰法。
二十七年春，敵軍沿同蒲鐵路舉全力南侵，企圖直趨河洛，以逞其速戰速決之企圖。當時我第二戰區循預定之策略，放棄同蒲路正面，誘敵深入；而我主力則轉移於同蒲鐵路兩側晉南晉西山區有利地區，實施廣泛之游擊戰。斯時晉東方面敵軍第一零八師團，由東陽關及道清鐵路西侵，先後進佔我長治、屯留、濟源，深入晉中與同蒲路敵軍會合。敵人躊躇滿志，以爲我將由是一蹶不振。殊不知我愈戰愈強；反之敵軍從此陷入泥淖，種下其本身覆亡之禍根。
是年夏季我軍以中條山爲根據，向盤踞曲沃、侯馬之敵戰展開反攻，敵消耗甚大，其在同蒲路南段之敵一時祇能固守，無力進攻。及至冬季，臨汾一帶敵軍企圖摧毀我晉西呂梁山游擊根據地，先後兩次以第一零八、第一零九、第二十、第九各師團向西進犯。我軍利用山川之險阻及巧妙之游擊戰法，先期誘敵深入；同時被破壞敵後交通，能以南路軍向同蒲路側擊，迫使深入之敵向東潰敗，發揮我游擊戰之最高效果。
二十八年間，我展開政治、經濟、交通戰，敵軍疲於應付。民國二十九年初，歸綏包頭之敵向綏西進犯，我軍仍以在晉西戰法，誘敵深入，俟敵進陷五原、臨河後轉移攻勢；同時阻敵後援，生後將五臨克復。旋敵軍陸續由冀察墻援，於二十九年迄三十年間曾向晉南游擊根據地中條山、及晉東太行山區舉行多次掃蕩。敵之企圖屢遭我英勇國軍以游擊戰術予以粉碎；因之敵軍所控制之華北佔領區，感受威脅最甚，我陝甘一帶廣大抗戰根據地得以確保，敵軍嘗喻我晉綏戰區爲其整個侵略戰場中之盲腸三十年末，日本感國內戰略物資枯竭，難以維持長期戰爭之龐大消耗，迫使冒險發動太平洋戰爭，企圖掠奪南洋戰略物資，從此敵軍遂重蹈第一次世界大戰德軍東西兩面作戰之覆轍，在我國境內曾感戰場遼闊，兵力不敷調配之苦。 三十一年，我晉綏部隊編成無數游擊小組，分別擔任鐵公路及通信之破壞與敵後之襲擊，使敵軍感於荆棘滿地，隨時遭受危害；尤以我國軍民咸能精誠合作，一致對敵展開廣泛之游擊戰。敵軍雖試用各種政治陰謀，企圖分化誘惑，但我全國軍民民族意識極爲堅強，其陰謀毒計終難獲售。
三十二年起，我太行山、中條山、太岳山各游擊根據地，先後被敵摧毀，然我軍稍加整理後，仍移轉有利地形對敵繼續作不屈不撓之游擊戰爭。
其間中國共產黨於抗戰初期，接受政府之命，編成第十八集團軍，原奉令在晉東北地區對敵游擊；
詎料竟乘我抗戰正艱之際，違背政府命令，助桀爲虐，襲擊國軍。自三十一年以後，晉東南一帶遭匪軍數年之蹂躪，我第二戰區長官部，屢派國軍掩護行政人員前往各該地區建立政權，均遭匪軍襲擊破壞，以致我第二戰區艱苦倍增。三十四年八月，日本無條件投降，由是我對日本抗戰雖已獲得最後勝利；但共匪勢力已經坐大成爲不可收拾之局面。
但我晉綏方面國軍，在抗戰八年漫長之過程中，歷盡艱險與強敵搏鬥，經常牽制敵軍二十餘萬、僞軍三十餘萬，在八千餘次之大小游擊戰中，已寫下輝煌之史蹟。
第一節 作戰前狀況
（參照插圖第一）
第一款 敵軍
（參照插表第一）
敵軍自民國二十六年蘆溝橋開釁，先後囊括華北各省，晉省方面亦以主力節節進逼，迄同年十月中旬，攻佔歸綏包頭，十一月上旬陷我太原，嗣雖企圖繼續南進，但終以兵力消耗過鉅，僅抵交城、文水、平遙一帶，卽行停止，並挾同僞軍主力，控置晉北及綏遠之平綏路一帶地區，從事整補，準備繼續南侵。當時其指揮部駐於原平，所轄之各部隊除第一、第二兩師團及酒井篠原鈴木各兵團控置晉北一帶警備外，其第五師團一部及山下兵團，在太原、清源、交城、文水一帶，與控置於正太鐵路沿線及太谷、祁縣、平遙一帶之第二十師團主力，與我對峙；第二十六、第一一二兩師團則分據大同、懷仁、朔縣等交通要地；第一零八、一零九兩師團控制於源平、忻口同蒲線沿線；僞軍王英部盤據忻縣一帶。綏省方面爲東條英機所轄各部隊佔領，除第一零四師團及大衆、一宮、板槍混合隊各一部，控置於綏北一帶整補外，其騎兵第一、第二兩旅在綏西一帶與我對峙。僞蒙軍李守信所屬之騎兵第一、第四、第六各師，及敵軍戰車第三師團一部位置於包頭，僞騎兵第二、第五兩師位置於歸綏，騎兵第六師在集寧，騎兵第七師位置於陶林，騎兵第八師在固陽，騎兵第九師在百靈廟。以上各部隊，在晉省者歸華北派遣軍總司令寺內壽一指揮；在綏省者歸察綏派遣軍總司令植田謙吉指揮。惟僞蒙軍戰鬥力薄弱，九個騎兵師合約一萬二千餘人。各該敵僞軍一面整補，一面作南侵之準備。
第二款 我軍
（參照插表第二）
自太原會戰後，我軍亟待整補。第二戰區長官部於民國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令各部隊向晉南方面轉移。並決心以一部佔領子洪鎮、韓侯嶺、兌九峪之線，拒敵南下；主力則於該線以南地區實施整訓。前敵總司令衛立煌於十五日到達臨汾，乃基於上令要旨，策定部署如左： 一、騎兵第一軍以一部於文水附近及汾陽東北地區活動，妨害敵由太隰公路及汾陽、離石大道進犯；主力在寧武、靜樂間襲擊敵軍。
二、騎兵第二軍在朔縣以北以西地區游擊。
三、第十三軍應確保子洪鎮及其以南地區，並極力向太谷平遙游擊，阻敵由白晉公路南下，掩護本軍右側，並與第十八集團軍及第二十二集團切取連繫。
四、第二十二集團軍主力，限十八日以前集結沁源東西一帶；如敵由白晉公路南下，應適時支援第十三軍之作戰。並以一部向平遙方面游擊。
五、第二集團軍，附第三軍、第十五軍、第三十四軍（欠第七十一師），應卽確實佔領韓侯嶺東西之線，拒止由鐵路南犯之敵。
六、第十九軍附第六十一軍、第七十一師、第七十三師、獨立第二旅、獨立第三旅、獨立第七旅，主力集結石口鎮、隰縣一帶，並應以一部確實佔領兌九峪各隘口，竭力向李義、汾陽之線以東方面游擊，以阻止沿汾隰公路南下之敵。
七、第十七軍附一一七師之第五二九旅及第十七師，應確實佔領吳城鎮要點及其南北之線，並竭力向汾陽以北方面游擊，以阻止由汾陽、軍渡道西進之敵。
八、第十四軍附第九十四師集結汾西附近。
九、第四十七師卽向趙城集結。
除以上各部隊以外，其餘各部隊歸長官部直接指揮：計第九軍（欠第四十七師）集結稷山、新絳一帶，其獨立第五旅擔任臨汾警備；第二十七路（第十四軍團）控置於榮河附近；第三十五軍（欠第七十三師）集結柳林、石樓、中陽一帶；第四十七軍控置於晉城、長治之間；第九十三軍控置曲沃、侯馬一帶；第十八集團軍之第一一五師在孟縣及五台一帶擔任游擊；第一二零師在交城以北，第一二九師主力則在和順、遼城、榆杜一帶地區，一部在靈邱廟靈一帶游擊。 綏遠方面，則以騎兵第六軍在五原、烏不浪口、安北地區，挺進軍各部隊在沙克圖、楊家灣一帶，伊盟游擊軍集結臨河地區。
以上各部隊均於十一月十八日以前，到達指定地區，一面對當面之敵嚴密監視；一面積極整補，恢復戰力，以期確保晉南晉西要地，並適時向太原進出，殲滅晉中之敵軍。
第三款 兵誌概要
（參照插圖第二）
晉綏兩省，表裏河山，綰穀豫陝；尤以環晉皆山，俯瞰冀豫，勢如建瓴，華北有事，皆所必爭，抗戰起自東北，山西地位，更形重要。蓋在戰略形勢上，能使河北南進之敵，感受我側背之威脅，而成爲我華北戰場之大堡壘：北依外長城及陰山支系，毗連察綏；東以太行山控制冀南；南有中條山及黃河，鄰接河洛；西以呂梁山及黃河界接陝西。地勢崇隆，四塞險阻。
綏遠位大漠之南，東界察哈爾，北接蒙古，西接寧夏，南隣晉陝，誠爲西北之屏障，邊塞之要地。
晉省山脈，極爲複雜，全省峯巒起伏，四週環繞，其著者有八：一曰五台，與句注山相連，屏障東北，爲晉省東北部諸脈之首，主峯五台山，標高凡三千餘公尺；二曰句注，位於五台山之北，與之平行，蜿蜒於內長城之上，諸峯矗立，雁門關卽建於句注山腰，故亦稱脈門山；三曰恆山，在句注山脈之北，與五台、句注兩山脈平行，標高二千餘公尺，山勢雄偉，傾斜急峻；四曰呂梁，自管涔山南行，縱列於黃河汾河之間，南止於黃河濱岸之龍門山，傾斜較緩，步兵可以攀登；五曰雲中，自管涔山南行，主峯在忻縣西北；六曰太行，在晉省東南邊境，山勢若斷若續，爲河南以迄山西、河北間高原怡斷層地塊，山峯綿延，傾斜不急，人馬車輛大部可以通行，我國西部高原與東部平原，卽以此爲天然界線；七曰太岳，縱走於汾河左岸，爲汾河沁水之分水嶺；八曰中條，斜走於黃河、汾河之間，爲黃河之屏障，傾斜不急，可以攀登。
綏遠山脈總名爲陰山山脈，崛起於省境之中部，其西端接寧夏之賀蘭山，環後套而東，是爲狼山，迄東至包頭之北，直達陶林，巉岩突起，是謂大青山，卽陰山山脈之幹。翁滾山秀起於歸綏城北，層巒峻嶺，高出雲表，乃大青山之主峯，支脈崛起於後套之東，在黃河北岸者，曰烏拉山，各山傾斜峻急，勢甚險要。 晉省主要河流，一爲黃河，自綏遠流入長城，爲秦晉兩省界水，南流逾壺口，斷龍門山，納汾水，匯渭河至潼關折向東流，而入豫場；二爲汾河，導源於管涔山麓，至河津注入黃河，全長六百九十公里，爲黃河第二支流、晉省中部之主川，其流域成狹長之地溝，爲省境最富饒之區；三爲沁水，發源於沁源縣之北，南流入河南匯於黃河；四爲桑乾河，主源於朔縣，流至懷仁之東，經大同東流經察哈爾入河北，卽名永定河；五爲滹沱河，源出於繁峙縣東北，經五台而入河北。以上各河流，或因雨少而水量缺乏，或因急瀉於山間，而流速過大，鮮有舟楫之利，所可通航者，僅汾河自新絳以下接黃河至平陸一段；平陸以下，因有三門峽之險，民船雖可強越，但不能溯流復返。
綏遠河流，則惟黃河，自寧夏北流，爲綏遠與寧夏之界，至臨河西南，分岐爲二：在南者，爲黃河幹流，東行經包頭至托克托，折而南行入晉陝；在北者爲五加河。在黃河幹流與五加河之間，渠道縱橫，田連阡陌，土沃壤肥，所謂後套是也。支流最大者首推黑河，自歸綏西行入黃河；惟通行船運者，僅自寧夏省垣對岸之橫城起至托克托縣間，船具有木製皮製兩種。石咀子、澄口、臨河、包頭均爲沿岸之要埠。
晉省鐵路有三：一爲平綏鐵路，自北平經察哈爾西行，逾天鎮、陽高而至大同，北折出長城，爲晉北交通要道，自大同至口泉有支路一段，專爲運煤而設；二曰正太鐵路，自平漢路之石家庄爲起點，由娘子關入境，經平定，壽陽、榆次、而抵太原，爲冀晉間惟一捷徑；三曰同蒲鐵路，北起大同，與平綏路啣接，中經省垣與正太路啣接，南迄永濟而達風陵渡，隔黃河遙接隴海鐵路，爲晉省縱貫南北大幹線
（以上二鐵路皆爲窄軌）。綏遠鐵路，僅平綏路一段，自晉北入境，經集寧、歸綏、薩拉齊達包頭，爲漢南之惟一幹線。
晉省之公路幹線，有陽曲至大同，陽曲至風陵渡、祁縣、白圭鎮至晉城三線。支路有陽曲至軍渡、侯馬至河津，平遙至汾陽，忻縣至河邊村，代縣至大營，陽泉至遼縣諸線。綏省公路，有綏新路，自歸綏經百靈廟、哈三圖入寧夏，復經甘肅達新疆之迪化，包臨路自包頭經五原、臨河達寧夏省垣。此二路皆西北交通運輸之要道。
資源以晉省之煤爲大宗，幾遍全省，而以大同、壽陽爲出產中心；亦產銅、鐵、錫等鑛。大同之銅與錫，自古有名，科學家以爲山西之煤，合察哈爾之鐵，幾可握東亞重工業之中心。
晉、綏二省，氣候在我國爲最寒冷之省區，因位置於高原及崇山峻嶺中，冬季嚴寒，溫度常在零下
四、五度，乃至零下十度。夏季溫度最高八十度左右。且因全省爲山岳地帶，道路難行，故大軍運動頗爲不便。
第二節 我軍作戰指導
（參照插圖第三、第四）
自太原失守，我軍轉移於韓侯嶺一帶防守後，第二戰區長官部，爲襲擊敵後並牽制敵軍，卽按山西省原有七個行政區域，於十二月二十三日，擬定游擊指導方案，經呈奉軍事委員會於民國二十七年一月三日核准。其方案要旨如左：
第一 方針
戰區以確以立華北長期抗戰基礎，分區武裝民衆，配合國軍發動游擊，逐步掃蕩晉中之敵，爾後推進冀察，規復失地；但主力仍於子洪鎮、韓侯嶺、兌九峪一帶既設堅固工事，先力求於陣地前將企圖進攻之敵殲滅之。
第二 游擊區域劃分及兵團部署
一、以第一行政區爲第一游擊區，以第十八集團軍爲基幹，在敵後發動廣泛游擊戰。
二、第二行政區爲第二游擊區，以騎兵第二軍及騎兵第一軍一部，發動晉北方面游擊戰，並相機策應綏遠方面之作戰。
三、第三行政區爲第三游擊區，以第三軍及第一六九師在該區發動游擊戰。
四、第四行政區爲第四游擊區，以第十七軍及騎兵第一軍一部擔任該區游擊。
五、第五行政區爲第五游擊區，以第二集團軍及第十三軍擔任游擊；並掩護黃河北岸及遮斷同蒲路南段之交通。
六、第行政區爲第六游擊區，第三十五軍擔任該區游擊；並掩護黃河東岸之安全。
七、第七行政爲爲第七游擊區，以第十四軍及第四十七師、第九十四師擔任該區游擊；並掩護隴海路交通之安全。
第三 道路破壞區域劃分
八、第四十七軍擔任東陽關迄晉城及沁城至長治間各段道路之破壞。
九、第三軍負責破壞子洪鎮至沁縣及祁縣至平遙間各段道路。
十、第二集團軍負責破壞平遙至霍縣及高平至曲沃間各段道路。
十一、第十四軍破壞霍縣至洪洞間道路。
十二、第六十一軍負責破壞洪洞經臨汾至聞喜間道路。
十三、第十七軍負責破壞汾陽至軍渡間道路。
十四、第十九軍負責破壞交城經汾陽、石口、隰縣、蒲縣至臨汾間道路。
十五、第九軍負責破壞曲沃至禹門間道路。
十六、第八十五師負責破壞聞喜至運城間道路。
十七、第二十一師破壞運城經永濟至風陵渡間道路。
上述指導方案奉准實施以後，未幾，津浦鐵路南北兩段之敵軍，向徐州夾攻。我軍事委員會於一月二十九日電令第二戰區卽向石家莊、太原出擊，以策應徐州會戰，因之游擊計劃暫未實施。至二月十二日，適當我晉南出擊部隊開始行動，因機先之利爲敵所操，我軍出擊頓挫，隨於二十五日放棄韓侯嶺一帶陣地，敵軍乘機南進。我軍事委員會，復於三月二日電令第二戰區，實施游擊計畫；並令第七集團軍傅作義總司令，率領所部規復綏遠，維護國際交通。
第二戰區長官部，爲實施全面游擊戰，特調整部署如左：
一、東路軍總司令朱德，指揮第十八集團軍、第三、第四十七軍、第十七、第九十四、第一六九各師，及第五二九旅，以主力殲滅東陽關之敵，確保太行山建立游擊根據地，待機規復全晉。 二、南路軍總司令衛立煌，指揮第十四、第十五、第十七、第十九、第六十一各軍，第八十五暫編第一各師，及第十四軍團主力，以中條山區爲根據地，發動全面游擊。
三、北路總司令傅作義，指揮第三十五軍、及第七十一師、與騎兵第一、第二兩軍，以太原、雁門、大同迤西山地爲根據，發動全面游擊。
自上列部署調整後，各部隊卽按指定地區，開始行動，於是晉綏游擊戰之序幕，遂告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