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冊　常德會戰七／八

第三款 常德城及郊區戰鬥

民國三十二年十一月十八日至十二月三日

參照插圖第十四、十五、十六、插表第九、第十

陷我臨澧、鰲山、盤龍橋、慈利之敵第一一六、第三、第十三師團主力與分由安鄉、南縣竄攻牛鼻灘之敵第四十、第六十八師團各一部共約步、騎兵三萬餘人，附砲三十餘門，陸續向常德城郊猛攻參照插圖我第二十九集團軍以第四十四軍主力扼守太陽山、雷公廟、太浮山據點，以第七十四軍之第五十一、第五十八師扼守慈利以南之明月山、七姑山、零陽山阻止敵軍南竄，另以第五十七師守備德山、常德、河洑地區。

第一項 常德附近之地形

常德據沅水下游，爲洞庭湖西一大城市，東臨洞庭湖，西倚武陵山，南峙雪峯山。太陽、太浮兩山屏障其北，與南面之德山隔江相望，頗具天然形勢，亦爲我濱湖一大谷倉。交通以湘黔公路東通長沙，西達川貴，北以支線出澧縣赴荊州，水道大小輪船可溯航通桃源，木船直通沅陵、黔陽、會同以迄貴州之鎮遠、銅仁，東下可至洞庭湖沿岸各埠而出長江，甚饒舟楫之利。山脈自西東來蜿蜒於沅澧兩水之間至常德漸趨平坦。河流北有澧水，中有沅水，南有資水，均自西向注入洞庭湖。濱湖多港汊。氣候則爲大陸性，春夏多雨，秋冬則晴多於雨，雨季山洪瀑發，泥深沒脛，行軍作戰極爲不便。

第二項 戰鬥經過

當敵人西進之初，第六戰區長官部卽令第七十四軍第五十七師守備常德，該師於民國三十二年六月參加鄂西會戰後卽駐常德附近擔任常德城防工事及太陽、太浮山永久工事之構築，迄十月中旬，概已完工。十一月四日，奉第七十四軍命令佔領常德附近陣地，加強工事，嚴整戰備。五日，復奉命以一個團守備太陽山（含玉皇庵、解家橋兩個連據點），至十三日、十四日再奉命將守備太陽山之第一七一團留

一加強營守備，主力開囘常德城機動使用，十四日十三時，並遵令以第一七一團一部守備河洑山。此時第六戰區長官部孫代長官以電話命令第五十七師：「着該師卽將太陽山防務移交第四十四軍接替。」該師當卽遵照實施。同時該師得知漢壽方面爲我第九十九軍，太陽山、太浮山爲第四十四軍，慈利以南爲第七十四軍之主力（第五十一、第五十八師），桃源爲第一百軍，基於防禦計畫（參照附錄第二）乃於十四日二十三時下達如左之命令（參照插圖第十四第十五）：

作命第六號

第五十七師命令

民國三十二年十一月十四日二十三時

於常德城中央銀行師部

一、堤工局（牛鼻灘東北）附近之敵，仍不時利用便衣隊及汽艇向我進擾，渡口及津市、澧縣方面之敵，與我第四十四軍戰鬥中，石門方面南進之敵先頭部隊已渡過澧水，其後續部隊繼續向南急進中，我第五十一師包向白鶴山、葛蒲堊、仙娘廟及王家棚以北地區，第五十八師向三都崗、燕子橋、黃蓮洞附近地區分別集結中。

二、師（附軍砲兵團——欠兩營及戰防砲營第一連，高射砲第四十二團第九連第一排，）固守常德城附近及德山、河洑山陣地，以確保常德城，防禦重點在左地區隊方面。

三、第一六九團（欠第三營）爲右地區隊，佔領岩凸、牌路邊、高明頭、新堤、七里橋、夏家崗（不含）之線陣地，加強工事而固守之，並與左地區隊確實連繫，另對黃木關、新民橋、石公廟、羅灣警戒陣地及八金崗、雙橋崗、二十里舖等據點，須派隊佔領之，以對流花口、韓公渡方面及湖面嚴密戒備。

四、第一七零團（欠第三營）爲左地區隊，佔領夏家崗（含）沙港、半舖市、白馬廟、長安橋、落路口之線陣地，加強工事，而固守之，重點在左地區隊方面，並對金牛堆、上六家岩、栗木橋、竹根潭

、楊家橋、黃土山等據點派隊佔領之，對北嚴密戒備。

五、第一七零團第三營爲城垣守備隊佔領城垣加強工事，而固守之，並派對空警戒部隊協力防空部隊之防空。

六、第一六九團第三營（附戰防砲第一連）爲德山守備隊，以主力佔領老碼頭、鳥峯嶺陣地加強工事而固守之，以一部佔領德山市，以一連（附重機槍一挺）佔領牛鼻灘等據點，德山、牛鼻灘間，大關廟、馬家舖須派兵警戒擔任該兩地間之連絡，對東方特別警戒。

七、第一七一團（欠第一營附師迫擊砲第二連無線電一班）爲河洑守備隊，佔領河洑山陣地加強工事而固守之，對灌溪市、窯領上等處警戒部隊對北、對西嚴密警戒。

八、各部隊戰鬥地境：

(一)德山守備隊與右地區隊間爲牛頭港、武殿山、新民橋、石公廟（不含）、黑家港、周家湖之線，線上屬右。

(二)右地區隊與左地區隊間爲二里崗、茅灣、王家灣、南站、上南門、北正街、北門、夏家崗、金牛堆、徐家灣、袁家沖之線，線上屬左。

(三)左地區隊與河洑守備隊間爲羅家灣、矮子堤、岩橋子、黃土山、石板灘之線，線上屬右。

九、師與四十四軍作戰地境爲踏水橋、大龍站、長嶺崗、石板灘、河洑山之線，由踏水橋亘石板灘（不含）之線，線上屬第四十四軍，但由石板灘（含）至河洑山之線，線上屬本師。

十、由德山經踏水橋、太陽山、石板灘至河洑山之連絡線區分如左：

(一)由德山至踏水橋之線，線上屬右地區隊。

(二)由踏水橋（含）經太陽山至石板灘（不含）之線，線上屬左地區隊。

(三)由石板灘（含）至河洑守備隊線上屬河洑守備隊。

(四)各該地區之連絡線須派隊遠出搜索確實連絡。

以上各部隊均限於明（十五）日拂曉前部署完畢。

十一、砲兵隊（軍砲兵團欠兩營）卽以一個連進入北門附近既設陣地，主力進入南站附近既設陣地，加強工事，以主火力指向西北地區，一部火力指向城東南地區，迫擊砲營（欠第二連）卽於兩地區隊地區內均偵察陣地，並完成測地準備，高射砲排卽進入南站附近陣地，專任城區防空。

十二、工兵隊主力以左右兩地區隊及德山河洑兩守備隊陣地之阻塞地區與地雷之構築、敷設及城南江岸與水際障礙物之設置，並以一部擔任船舶之監視。

十三、第一七一團第一營（交替太陽山防務後）在常德城內爲預備隊。

十四、通信兵隊有線電通信，以城內中央銀行爲基點，卽構成通訊網（左右兩地區隊德山河洑兩守備隊與砲兵隊間），並利用地方既設線路，確保對軍司令部與第二十九集團軍總司令部及長沙、恩施兩長官司令部通信之確實，無線通信專任師對軍司令部、總司令部、兩長官司令部及各友軍間之通信。

十五、其他交通補給、衛生等項另令規定之。

十六、余現在常德城內中央銀行司令部。

下達法，先由電話下達要旨命令後再送達筆記命令。

師長　余程萬

右項命令下達後，各部隊至十一月十六日晨均已佔領陣地完畢，第一七一團第一營，於十六日拂曉始將太陽山防務交與第四十四軍接替，當晚回常德歸師直轄，擔任西門外落路口至河洑間河堤據點工事之構築。十七日午，軍事委員會以戍篠電令第五十七師，注意防空並令疏散居民以利作戰，該師卽與常

德專員公署，縣政府，洞庭湖警備司令部等單位，研擬協助居民疏散事宜，同時，第七十四軍王軍長以戍午電令該師繪報防禦配備要圖，其大要如次：「軍奉命歸第二十九集團軍王兼總司令指揮，着該師卽將兵力配備情形就近逕報總部一份，並繪圖報部爲要。」余師長奉命後，卽分別將常德配備情形呈報。時由津市、澧縣、石門南下之敵約兩萬餘人，與我第五十八師及第四十四軍發生激戰（參照插圖），另敵一部，企圖由堤工局進攻涂家湖市，余師長當令各部嚴密戒備。

十一月十八日拂曉（參照插圖），牛鼻灘東北堤工局方面之敵，其先頭部隊三百餘人在飛機三架掩護下向涂家湖市進攻激戰至十六時，我第一六九團第九連擊沉敵汽艇一艘斃敵五十餘人。十九日一時頃，敵糾合後續部隊分股向涂家湖市及牛鼻灘進攻，並以飛機三架及砲四門掩護步兵攻擊，我第九連官兵英勇抵抗敵未得逞。

十一月十九日，第五十七師接奉蔣委員長午啓戍皓未電令，其大要如次：

一、當面敵人之補給困難日增。

二、我第十集團軍向敵兩翼側背奮力壓迫中。

三、第七十四軍、第四十四軍、第一百軍應盡全力在常德西北地區與敵決戰保衛常德，而與之共存亡。

同日十九時，第七十四軍王軍長，以電話命令余師長「着第六十三師第一八八團歸該師長指揮，應卽佔領德山南北兩岸旣設陣地而固守之。」余師長遵照上令於二十一時下達師第七號作戰命令其要旨如左（參照插圖第十九）

一、第一八八團爲德山守備隊，卽接第一六九團第三營防務，以主力佔領蘇家渡、老碼頭旣設陣地，以一個加強營佔領德山寺旣設陣地及落路口、羅家灣、新民橋等處陣地加強工事而固守之，對五房咀、蔡家咀、馬家舖、過仙橋、梅家坳等要點派兵佔領之，對東北特別注意警戒，並與牛鼻灘第一六九團第九連連絡，該團團部位置潘家灣附近。 二、第一六九團第三營，除牛鼻灘仍留第九連守備外，即將德山南北兩岸陣地交由第一八八團接替歸還建制，位置於團部附近，兩部交接時刻限於二十日十時前交接完畢。

三、第一八八團與第一六九團戰鬥地境爲牛頭港、武殿山、新民橋、石公廟（不含）、黑家港、周家湖之線、線上屬第一八八團。

四、原配屬之第一六九團第三營之戰防砲第一連改歸第一八八團指揮。

右令下達後第一八八團當夜卽開始向德山附近移動。同時余師長所作之當時狀況判斷如左：

一、涂家湖市方面向我進犯之敵爲第六十八師團第五十七旅團及第四十師團第二三四聯隊，仍與我第一六九團第九連在牛鼻灘附近戰鬥。

二、青化驛方向兵力不詳之敵，十九日八時竄至八里舖、鰲山附近。

三、我第一六二師主力在太陽山，第一五零師、第一六一師已轉移至太浮山、羊毛灘南方附近。

四、本軍主力現在慈利東南白鶴山、星德山人、祖師殿、落馬坡、羊角山之線，與敵第三十四師團（卽佐佐木支隊）、第十三師團主力激烈戰鬥中。

余師長基於當前之狀況，爲加強常德城郊及城垣核心守備兵力起見，乃決心變更河洑山等地之部署，旋卽下達第八號作命命令其要旨如左：

一、第一七一團（欠第三營附迫砲兩門）爲常德城垣守備隊，卽接替第一七零團第三營防務趕速加強城垣及街市工事。

二、第一七一團第二營（附迫砲兩門）爲河洑守備隊加強工事而固守之，對石板灘橋方向特別驚戒。

三、第一七零團第三營爲預備隊，位置小西門附近，準備機動，並擔任西門外落路口至河洑間河堤據點工事構築。 四、限於二十日十時前各隊交接完畢。

五、左地區隊（第一七零團）與河洑山守備隊之戰鬥地境仍同前。

十一月二十日晨，進攻牛鼻灘之敵陸續增至千餘砲六七門，第九連憑堤浴血抵抗，反覆爭奪，敵未得逞。八時，敵機三架飛臨助戰，輪番轟炸掃射，攻擊猛烈，迄十二時敵復集中炮火並施放毒氣，衝入牛鼻灘，我軍喋血巷戰，至十六時陣地全燬，家屋多成焦土，十八時，與增援之第七連向西突圍逐次轉移至芷灣附近。二十一日晨，敵又在飛機三架掩護下，向芷灣猛撲，激戰至十時，敵分股迂迴第七連，連長張鳳閣率部與敵肉搏斃傷敵八十餘人，我亦以傷亡過重向德山市轉移。敵分由牛鼻灘南渡及由落路口向德山進迫與我第一六九團第三營及第一八八團第八連發生激戰，戰至十二時，第八連退守德山南岸，留第一六九團第三營獨力苦撐，至十六時，斃敵三百餘，因傷亡重大，轉守黃木關、新民橋、石公廟之線。同時敵另一股千餘人，由蔡家咀南渡，分向蘇家渡，烏峯嶺攻擊我第一八八團。

常德西方，由石板灘（參照插圖第十四）南進之敵千餘人，於二十一日八時頃（以下參照插圖第十四）以先頭步、騎兵六百餘藉敵機三架之掩護，南攻河洑山，一部向黃土山據點攻擊。同時盤龍橋敵步騎千餘砲十餘門竄至陬市，其一部七百餘砲四門利用木筏南渡，轉向河洑與石板灘南竄之敵合攻河洑山，我守軍第一七一團第二營奮勇迎擊，激戰至十六時斃敵四百餘人，俘敵第三師團第六十八聯隊軍曹松木本次一名，囪獲輕機槍兩挺，步槍五支。

午後，黃土山方面之敵，續增至千餘砲四門，向第一七零團猛攻，戰鬥至十六時敵未得逞，午夜以後敵復猛攻，陣地爲敵突破，該團卽轉移至高橋、新橋等處。

余師長鑒於兩日來戰況，判斷敵情，敵有積極圍攻我常德城之企圖，爲鞏固城郊陣地及城垣核心以

確保常德城之目的，乃於二十一日十時及十五時先後又下達第十號及十一號作戰命令其要旨如左：

第十號之作戰命令（給砲兵部隊）：

一、砲兵隊卽改移常德城內佔領陣地，除任原任務外，並須準備南岸之射擊，及對沅水上下游之封鎖。

二、高射砲排卽移常德城內擔任城垣之防空，仍歸砲兵隊長指揮。

第十一號之作戰命命（給各地區隊及戰防砲連）：

一、師爲鞏固常德城郊陣地及城垣核心，以確保常德城計，着將對南岸與水面作戰地區劃分如左：

(一)右地區隊（第一六九團）擔任岩坳至東門外太古碼頭（含）沿江之線，對南岸及水面之戰鬥。

(二)城垣守備隊（第一七一團）擔任由太古碼頭（不含）至鼎新電燈公司間沿江之線對南岸及水面之戰鬥。

(三)左地區隊（第一七零團）擔任鼎新電燈公司（不含）至落路口間沿江之線對南岸及水面之戰鬥。

二、各隊應加強工事並沿岸與水際之障礙物，夜間警戒特別注意，敵船艇之偷襲，須以火力嚴密封鎖之，並多派巡查沿江監視。

三、戰防砲第一連開回城中歸第一七一團團長杜鼎指揮，以砲兩門在岩坳大東門間佔領陣地加強工事，其餘兩砲在大西門、落路口間佔領陣地加強工事，對水面嚴密封鎖，必要時準備協助步兵戰鬥。

四、各隊限於二十一日二十一時前部署完畢。

五、自二十一日起對水面嚴密封鎖，各隊將現有船隻控置北岸。

十一月二十二日六時，敵第四十師團、第六十八師團向我黃木關、新民橋、石公廟之線守軍第一六九團（右地區隊）猛攻敵後續部隊源源增加我軍浴血奮戰，斃傷敵軍甚衆。

同日，敵爲第一一六師團及第三師團，向我黃土山第一七零團（左地區隊）第五連進攻，八時敵增至千人砲六門，並在飛機四架掩護之下攻擊益烈，十六時連長王振芳身負重傷，排長祝克修以下傷亡官兵甚衆，乃被迫退守竹根潭、楊家橋、嚴橋子之線。 德山守備隊（第一八八團），當面之敵自二十一日十六時滲透德山市後，卽分股竄攻老碼頭（德山市南岸），迄二十二日二十時又犯茅灣（烏峯嶺西南），此時通信中斷，余師長卽派參謀連絡，至二十三時尙無消息，爾後該團情況不明。

攻我河洑之敵，二十二日七時增至步騎兵兩千餘，在敵機十餘架掩護之下圍攻河洑，守軍第一七一團第二營沉着應戰自晨至午，集中迫砲火力向敵還擊，收效極大。更以手榴彈白刃與敵格殺，反復爭奪十餘次，陣地仍屹立未動。午後敵復以飛機掩護其步兵大舉進攻，戰鬥慘烈，守軍第六連連長劉貴榮身先士卒與敵格鬥，雖身負重傷猶繼續與敵肉搏。十四時許敵復增援，以密集隊形分波向我進犯，第五六兩連官兵冒彈衝殺，陣地失而復得者七次，終以敵衆我寡，我軍傷亡過大，乃退入河洑山核心陣地十一月二十三日，右地區隊（第一六九團）當面之敵續增至四千餘砲十餘門，拂曉其在猛烈砲火掩護下再向黃木關、石公廟之線進攻，同時施放毒氣與烟幕，該團第一營奮力戰鬥。十時敵機九架掩護其地面部隊渡河向我岩坳、牌路邊主陣地猛撲，二十時敵突入岩凸，團長柴意新親率一連逆襲往復衝殺四次，迄二十一時將敵擊退，克復岩凸。另敵一股約四百餘，於十二時進犯我八金崗、二十里舖陣地，激戰至二十時，敵竄至新堤、七里橋、南坪崗之線。

左地區隊（第一七零團），當面竹根潭、楊家橋、岩橋子之敵於八時在敵機三架掩護之下以密集隊形向我軍猛撲，達六次之多，戰至黃昏，守軍以陣地全燬奉命向沙港、半舖市迄長安橋之線陣地轉移，繼續戰鬥。

河洑守備隊（第一七一團第二營），當面之敵，拂曉增至三千人砲十餘門，集中砲火施放毒氣攻擊河洑山核心陣地，我第二營奮勇迎戰，反復衝殺十餘次，阮營長右臂重傷，尤裹創指揮衝殺苦戰至陣地全毀，官兵大部陣亡，所剩僅七八十人，終因衆寡不敵，奉命退守黑家墻、南湖舖之線。敵跟踪追擊，我剩餘官兵繼向長安橋、落路口附近撤退。

當十二時敵我酣戰河洑山之時，敵一部七百餘砲兩門由甲街市（常德城西）渡過沅水竄入蔡碼頭（常德城南岸），另敵千餘人由烏峯嶺（德山南岸）竄至南站（常德城南岸），圍攻城南，戰局至此，常德城守軍遂被敵四面包圍，同時敵機每次十餘架輪番轟炸城廂，大西門，上、下南門之街市房屋多被炸燬，北門內外投落燃燒彈尤多，風狂火猛，烟焰蔽天，糧庫被焚，搶救無效，竟成一片焦土。迄至十六時三十分，敵機仍低飛投彈掃射，其中爲我砲兵擊落一架，殘骸落入柳葉湖中。

入夜以後，城郊之敵增至萬餘人，砲三十餘門，與第五十七師所部澈夜激戰。

十一月二十四日拂曉，圍攻之敵，復藉敵機十六架及砲火之支援全線猛撲。

右地區隊之敵，屢以密集隊形向岩凸、牌路邊進犯，惡戰至午。岩凸失而復得者五次，十八時陣地炸成焦土，守軍逐次抵抗轉移陣地至陡碼頭附近。其在新堤、七里橋、南坪崗與我戰鬥之敵，竟日苦戰，由東、北、西三面夾攻，我七里橋、南坪崗陣地守軍犧牲過半，遂又轉移至七里橋。

左地區隊正面，沙港、半舖市、白馬廟、長安橋、落路口爭奪最烈，團長孫進賢在長安橋指揮，敵則集中砲火於長安橋、落路口，復利用烟幕之掩護以密集隊形分向該兩據點反復衝殺，該團副團長馮繼異於落路口率隊反撲斃敵甚多。十二時敵猛攻長安橋，營長張挺林率部奮勇迎擊七次負傷，猶裏傷率部拚命搏鬥，終以喋血陷陣，中彈殉國。十六時陣地全燬，官兵傷亡綦重，被迫退守興隆橋、漁父中學、龍王廟、落路口之線。

攻沅水南岸榮碼頭、南站之敵，乘我東西城郊激戰之時，強渡沅水，經我砲兵擊沉其汽艇民船多艘，敵未得逞，至十七時南站之敵復藉砲火與烟幕之掩護再行強渡，我據守江岸之第一七一團第七連擊沉敵渡船六隻，而敵更以熾盛之砲火轟擊，致我江岸陣地全燬。機槍第三連一個排自排長以下全部壯烈犧牲，敵得乘虛強渡過河，以一部五百餘由東南城角水星樓之間攀登城垣，一部百餘突入城內沅清街附近，與第一七一團張昭普營發生巷戰，張營長親率手榴彈兵傾全力向敵突擊，敵屍纍纍，我亦傷亡甚衆，激戰至二十五日十三時始將該敵全部殲滅。

二十四日，敵機每次出動二十餘架狂炸城廂，城垣附近四處起火，澈夜鏖戰不停。

二十時三十分余師長接奉孫代長官戍梗亥電其大意謂：「常德存亡關係全局，着激勵官兵堅守待援，發揚革命軍人犧牲之精神，努力戰鬥爲要。」余師長奉令後立即轉知各部隊，並將全師官兵保衛常德之決心以戍敬電呈復孫代長官其大要如左：

一、職師四面血戰已達七晝夜，雖傷亡慘重但士氣尚旺，我全體官兵謹遵鈞座意旨咸抱與常德城共存亡之決心。

二、現八二迫砲彈、七六二山砲彈告罄，懇迅飭接濟，並飭外線友軍挺進。

是日，十一時以後我空軍第四大隊曾派P-43、P-40M等機十四架次自恩施飛臨常德上空。協助守城部隊戰鬥，予常德外圍之敵嚴重之轟擊。

十一月二十五日拂曉，敵機二十餘架向我守軍掃射，右地區隊岩凸、三里巷、七里橋南側北門外街附近等處敵我形成拉鋸狀態，前後街發生肉搏衝鋒八次之多。余師長以戰况益趨激烈，特命副師長陳噓雲冒彈雨親臨督戰，我官兵前仆後繼，迭挫兇鋒。

左地區隊之船碼頭（白馬廟東附近）、興隆橋、長安橋、漁父中學各附近，敵傾全力以數路密集隊形更番猛衝十餘次，無奈我各種砲彈消耗殆盡，無法阻遏，守軍僅憑輕武器及白双格門，敵我傷亡均極重大。 黃昏後城郊陣地全毀，第五十七師官兵俱抱成仁之決心爭先赴戰，第一六九團營長郭嘉章，第一七零團營長鄧鴻鈞先後於七里橋、長安橋英勇殉國，至二十三時頃敵乘機鑽隙逼近城垣，余師長以敵逐漸向核心陣地進迫，乃依據防禦計劃，決心轉移陣地，先以電話命令左地區隊第一七零團（剩餘官兵不過三四十員名）由北門小西門轉入城內，並令右地區隊第一六九團，由東北兩門撤入城內。

時，余師長接奉孫代長官轉知第十軍行動之戍有電：「我第十軍於二十六日準可抵達德山或常德城。余師長以援軍及時可達，固守常德之信心倍增，一面鼓勵軍心，一面調整部署，其於二十三時所下達之第十二號作戰命令其原令如左：

作命第十二號

第五十七師命令

民國三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二十三時

於常德城中央銀行師司令部

一、奉代司令長官孫戍有電開：「我第十軍於二十六日準可抵達德山」。

二、師以固守常德城之目的重新調整部署。

三、第一六九團（欠第三營——欠兩連）爲東門城垣守備隊卽佔領萬壽碼頭（含）、太古碼頭、東門及東門外至萬緣橋（不含）之線，城垣核心陣地而固守之。

四、第一七一團爲北門至大西門城垣守備隊，卽佔領萬緣橋（含）北門及北門外、小西門、大西門外至筆架城（含）城垣陣地而固守之，該團須俟第一六九團及第一七零團將上下南門及東門附近陣地接收完畢後，再行移就新部署。

五、第一七零團爲上下南門城垣守備隊，卽佔領筆架城（不含）上下南門至萬壽碼頭（不含）之線陣地加強工事而固守之，對沅水南岸嚴密戒備拒敵強渡。 六、各守備隊限於明（二十六）日二時前，就新部署完畢。

七、各守備隊戰鬥地境如次：

第一六九團與第一七一團間爲北正街、中山北路、關廟後街、中山南路之線，線上屬第一七一團。

第一七一團與第一七零團間爲中山東路、中山西路之線，線上屬第一七零團。

八、砲兵隊（附戰防砲第一連高射砲第一排）仍服行原任務，協力各城垣守備隊之戰鬥，又應乎需要該隊並須以第三營全力擔任大西門（含）經城西南角至筆架城（含）間城垣之守備，卽參加步兵戰鬥，協助第一七一團之戰鬥，其部署與杜團長協定之。

九、迫擊砲營、工兵營示範隊擔任城內街巷堡壘之守備，歸迫擊砲營孔營長統一指揮。

十、第一六九團第三營（欠兩連）爲預備隊，位置於興隆街口、文昌廟附近準備機動。

十一、通信連仍以中央銀行爲基點，迅向各隊構成雙程線路通信網。

十二、余仍在中央銀行司令部。

師長余程萬十一月二十五日十六時三十分，該師又奉孫代長官戊敬亥電示：「據報德山附近之敵數日來有一千餘人開往太子廟，七百餘人開桃源企圖不明。」余師長判斷：「該敵企圖在掩護側背，阻我援軍前進，以達成包圍攻佔常德城之目的。」遂電令各部隊長：「敵攻佔常德城之企圖已明，我各級幹部應以堅苦不撓之決心，再接再厲，殲滅醜虜，發揚我革命軍人之傳統精神，光大本軍輝煌之戰績，以達成保衛常德之偉大使命。」全體官兵聞命之下咸感痛憤，卽輕傷官兵亦皆裹傷自請參加戰鬥，當時士氣振奮，有我無敵之信念愈堅。雖陣地迭次被敵突破，莫不決死以圖恢復。

敵機二十餘架，自八時至十六時輪炸城廂，遍投燃燒彈，東北兩門之家屋三處大火，風助火猛，次第延燒，救火隊協助警察消防隊及縣政府之鄉鎮戰時服務隊，在火燄及機砲轟炸之下冒險撲救無效，犧牲甚大，乃拆毀已燃燒附近房屋，截斷火路，火勢稍減，但敵之進攻猛烈空前，空炸砲擊，我軍民損失慘重。

我空軍第四大隊第十一大隊，及盟機第十四航空隊於七時至十五時先後出動P-43、P-40、F-66、P-40M等各型機二十二架次，輪番於常德上空擔任制空，惟以地面籠罩薄霧，搜索困難，甚少戰果。

同時，河洑及常德城內大火蔽天，僅於常德外圍掃射敵之增援。

十一月二十六日參照插圖第十六，東門城垣守備隊，第一六九團第一營部署甫畢，敵卽蜂擁猛撲，逼近城垣，以猛烈之砲火掩護其攀城部隊，團長柴意新親率守軍一部衝入敵陣，奮勇衝殺格鬥，斃敵甚衆。十七時敵又增援猛撲，第一營上尉副營長董慶霞，機槍連長宋汝謙，率部衝鋒均先後壯烈犧牲，士兵傷亡亦衆，但我陣地仍屹然未動。

北門、大西門城垣守備隊第一七一團當面之敵，於八時向北門外賈家巷進犯，我第一七一團第三連一排據守該地，排長殷惠仁率部以手榴彈及白刃與進犯之敵拚殺，同時該團以迫擊砲連一部加入戰鬥，至十時許敵勢稍挫。旋敵又增加三百餘人，更以飛機低空掃射轟炸，再向賈家巷猛撲，我官兵奮勇應戰，敵屢攻屢挫，遺屍遍地。十五時三十分賈家巷陣地爲敵砲火摧毀，殷惠仁排長率剩餘官兵八名，仍繼續苦鬥，腿部負傷猶裹創指揮戰鬥，迨敵迫近，該排長以最後一枚手榴彈與敵同歸於盡，賈家巷遂告失守，敵利用城外房屋逐次迫近城垣，約一小時後，再以密集隊形，猛撲北門攀登城垣，但均被我第三連擊退，嗣敵復施放大量催淚噴嚏毒氣，我官兵浴毒拚殺，戰至午夜，計敵先後猛撲八次，皆爲我第三連英勇官兵所擊退。

另大西門外之敵乘我第一七零團轉入城內時逐次增至千餘人，逼近鼎新電燈公司，於八時頃以砲十餘門集中射擊，飛機十二架輪番轟炸，並投擲毒氣彈，九時敵以密集隊形猛犯九次，惡戰至十四時敵傷亡四百餘，兇燄稍殺，未幾又增援五百餘改由漁父中學向我側擊，該處工事全部被毀，我官兵傷亡慘重，僅餘排長一員及士兵數名仍死力拚殺，至十五時頃終以彈盡力竭同殉陣地，敵則迫至大西門。 小西門之敵，隨第一七零團轉入城內調整部署之時跟踪迫進，先後遭敵四次猛攻，但均爲該團擊退。

余師長以敵機整日狂炸，感受嚴重之威脅，乃以宥未電呈第六、第九戰區孫、薛兩司令長官請求從速派機支援其大要如次：「城垣戰鬥至烈，敵機竟日狂炸掃射，深感威脅，刻四面敵重火器陸續增加，懇立派大批飛機掩護助戰，並轟炸城垣四週之敵。」同時，更因彈藥缺乏乃又以宥申電呈請補給，其大要如次：「職師血戰九晝夜傷亡慘重，僅餘戰鬥官兵五百餘員名，彈藥告罄，敵續增猛撲，勢更兇強，請速飭援軍於二十六日晚趕到。」當彈藥消耗殆盡，各部隊紛紛申請補充之時，得警察局來報該局尙埋有步槍彈一萬粒，手榴彈五百枚，槍榴彈二百餘枚，如獲珠寶，卽行掘出，分發各部隊應用。

是日，敵機二十餘架，自晨至午分批轟炸城垣，中央銀行師指揮所中彈十餘發，我軍死傷甚衆，其中一架爲我高砲部隊所擊落。

同日，我空軍及盟機第十四航空隊，自六時半至十六時先後派出P-43、P-40、P-40M等機三十架次由恩施、衡陽起飛，一部維護常德上空之制空、一部掃射城垣四週之敵軍，計擊沉汽艇五艘、木船四十餘隻，斃傷敵軍無算。

十一月二十七日，圍攻常德之敵乘夜增加七千餘砲十餘門，於拂曉藉敵機二十一架之輪番轟炸與大砲毒氣之掩護，自八時至二十三時激戰未停，其在東門城垣之敵先後以木梯攀登城牆。

北門外之敵，乘夜以密集砲火射擊，掩護步兵向北門猛撲，並搶收其遺屍，經我守軍反擊，卒將頑敵擊退，我之陣地屢毀屢修，卒能保持。

當北門展開激戰後，大小西門惡戰復起，敵集中砲火施放大量毒氣於拂曉後再藉飛機之掩護，分向大西門、小西門反覆猛衝，大西門及西南城角爭奪尤烈，敵到處進攻，我則分途堵擊，戰鬥至午後，敵攻勢稍挫，旋敵增兵，血戰再起，迄二十三時，敵前後施放毒氣十餘次，我軍不顧犧牲抵抗，大西門及西南城角敵屍橫積。

南門之敵，以木梯攀城三次，雖均未得逞，但南門已遭敵機狂炸處處起火，我高射砲部隊，發揮威力擊落來襲之敵機二架，餘機倉惶逸去。

是日，我官兵傷亡甚衆，余師長爲增加戰力，乃將所有運輸兵，擔架兵編爲戰鬥部隊，再由砲兵隊中，抽編三百餘人加入步兵戰鬥，師部各幕僚單位官佐，亦皆自告奮勇參加戰鬥，戰力因而增強。同時孫代長官以該師官兵能迭殲強敵，特以戍宥酉手啓電，撥發獎金十萬元以爲慰勵，士氣因以振奮。

當常德已進行核心戰鬥之時，我外圍各軍正分別向常德挺進，第十軍各師是日四時已到達德山附近；與德山之敵搏鬥至烈。第七十四軍之第五十一、五十八師及第一百軍第十九師，分別以挺進部隊向陬市、河洑常德鑽進，其主力可望於二十八日到達陬市、河洑。余師長當卽將獲知友軍之狀況轉知各部隊，並派探兵分途連絡，官兵知援軍已至，勇氣徒增。

圍攻常德之敵，據各部隊報稱，於二十四時以後，利用夜暗似向東北運動，戰況亦隨之沉寂，然余師長判斷敵人似爲調整部署，其主力似有向我積極攻擊之企圖，隨卽令各部隊加強工事，嚴密備戰。

十一月二十八日拂曉，敵集中砲火百餘門，飛機二十餘架，並施放大量毒氣，全面猛攻，其於東門外進攻之敵利用破壞口輪番鑽撲，我第一六九團守軍，與敵肉搏先後達兩小時，另敵一小股乘隙攀登城垣，突入東門內北側海月庵附近，該團副團長高子白親率編併之軍官佐屬及非戰鬥兵四十餘名，以手榴彈及刀矛向敵衝殺，苦戰至十二時，終以該處城垣工事全毀，我軍犧牲殆盡，遂被敵突入城內。

敵攻入海月庵，余師長當卽以電話命令第一六九團逐次佔領永安商會、舞花洞間之街巷及萬緣橋之一段城垣據點與三板橋巷口之工事，右與第一七零團左與第一七一團密切連繫，柴團長奉命後一面竭力阻敵，一面逐次向新陣地轉移，並在示範隊協力之下，利用家屋牆壁與敵搏鬥。

北門之敵，於十時繼東門戰鬥之後，集中全力猛撲城垣，我第一七一團第一營營長吳鴻賓，親率所部向敵衝鋒肉搏六次，迄十五時北門城垣工事及城門內據點悉被敵砲火摧毀，第三連連長馬寶珍，第五連連長載敬良身負重傷，機槍第二連連長溫鳳奎英勇殉職，余師長乃令該團迅速佔領天主堂、瑪瑙庵互體育場間各街巷，右與第一六九團密取連繫，該團當卽遵令行動，利用家屋牆壁繼續與敵戰鬥。

當北門酣戰之時，小西門外之敵三百餘糾合北門之敵自晨至暮向我猛衝，城門內外堡壘被毀十之八九，敵一度攀登城垣，旋爲該師編併之官佐及非戰鬥兵所殲滅，防線得以暫保。另大西門外之敵千餘砲十五六門，亦向大西門及西南城角集中射擊，並施放濃密毒氣，掩護其步兵以波狀密集隊形猛攻，我第一七一團張營及砲兵第三營冒彈雨砲火往返格鬥，情況至爲危急，營長張照普，砲兵營長何曾佩，均親率所部併命衝殺，陣地工事迭爲砲火摧毀，陣線亦屢遭突破，但均爲兩營官兵之血肉所填補，經強烈抵抗，敵攻勢稍被阻遏。

南門外之敵，於十五時以後分波攀城，被我第一七零團三次所逐退，敵死傷極衆，尤以水星樓城垣外之敵死傷更多，不料該團左翼受東門突入之敵威脅，陷於兩面應戰，副團長馮繼異親臨城垣督戰，苦撑入暮，卒將該敵擊退，二十一時敵再興攻擊，勢更兇猛，先以砲擊，繼以火攻，城內外殺聲震天，我城垣街巷守軍冒死衝殺，愈戰愈勇，敵亦愈逼愈緊。

第五十七師經連日之激戰，戰鬥部隊消耗將盡，乃將師部幕僚官佐雜兵佚役政工人員及砲工輜通擔架等列兵再度悉數編入戰鬥，且將留置城內之第二十九分監部之監護隊（第七十三軍一班）常德縣警察隊（四十餘名），亦予編入戰鬥，官兵均能臨危受命，激昂赴義，皆欲流最後一滴血，以保名城爲榮，此種有敵無我，有我無敵之精神，足以寒敵胆而振軍心。故二十八日之戰鬥，爲全戰鬥中最慘烈之一日，亦爲常德城最危急之關頭，激戰至午夜，頑敵攻勢頓挫，戰況亦稍沉寂。 當十九時，展開慘烈戰鬥之際，該師奉孫代長官戊儉申電示敵我狀況，其大要如次：「敵確已紛紛向東北潰退，我第一六二師已到城北沙港，第三師已到德山，務必拚死支持，以竟全功爲要。」當卽呈復「沙港、德山並無友軍槍聲，巷戰情勢愈見緊迫，立懇友軍急進常德城，共竟全功。」同時以戊儉已電呈蔣委員長請求派兵增援，其電大要如次：「職師孤軍血戰十一晝夜，官兵傷亡殆盡，人少彈罄，立懇派軍馳援。」另又電呈薛長官、王兼總司令請求增援：「圍城之敵迄未減少，本晨四面圍攻，彈盡人少，戰況緊急，懇飛機接濟彈藥，援軍繞道入城，迫切待命」。

我第六、九兩戰區於十四時分別派機空投彈藥，惟以所投僅半數堪用，余師長再於當晚電呈孫、薛兩長官及王兼總司令與王軍長請求急援，其電大要如次：「孤軍苦戰十一晝夜，各級指揮官傷亡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雖雜兵編入戰鬥，相繼犧牲亦盡，我無砲彈，敵火猛烈，重武器被敵擊毀百分之九十，殘餘官兵氣壯無力，立懇援軍本晚趕到。余師長呈請多方援救，雖援軍已到但均被阻於常德外圍，而無法會合，眼見常德危如累卵，憂慮萬分。

是日，我空軍除協助地面部隊戰鬥外，並投送彈藥二萬粒於城內，同時發現洞庭湖有木船千餘隻均向常德方向行駛，其中空船爲多，僅少數船隻載有補給品，連山湖及附近小河均有船隻，經我機猛烈轟炸掃射，敵損失甚重。

十一月二十九日，第五十七師官佐兵伕一面堅苦奮戰，一面搶修工事，盡力支持危局。拂曉敵又開始砲轟與施放毒氣，並以燃燒彈向城內盲目投射，敵機十八架飛臨狂炸掃射，其步兵不斷增加，據東門之敵，分組鑽隙突進放火，與我在後街、箭道街、局北街、三板橋、孫祖廟各處展開劇烈巷戰，迄二十三時，東門城內堡壘爲敵砲火完全摧毀，守軍均與堡壘共存亡。附近家屋亦成灰燼，殘餘守兵被迫退守大慶街、大小高山巷各北端之殘破堡壘抵抗。 又大小西門之敵，藉機砲毒氣之掩護，激烈進攻，城內烟火蔽天，杜團長親登城垣指揮，官兵前仆後繼，視死如歸，激戰至二十三時，犯大小西門及西南城角之敵被我痛擊，死傷甚衆。

上下南門之敵亦連續砲擊我水星樓，並施放毒氣，自八時至二十二時，前後攀城六次，我第一七零團第三營營長彭幼成，持槍領隊衝殺，敵雖死傷慘重，但仍猛烈向我進攻。

是日九時三十分，敵機二十三架分四批轟炸常德城，適我空軍第四大隊以143機五架飛臨投送彈藥六千三百粒完畢後遭遇該批敵機於常德上空，經激烈空戰，我機將來襲之敵機四批擊退，同時擊落敵機四架，我無傷損。十三時十五分我機又分別由衡陽、恩施起飛投彈約二萬五千餘粒，藥品及肉類三千餘斤與書刊報紙等大批慰勞品，後方民衆對我孤軍危城苦撐惡鬥之忠勇精神讚揚備至，該師官兵披誦各種報刊，莫不欣奮，惟以連日遭敵機輪番轟炸，全城幾成火海，糧倉兩所亦爲燒毀殆盡，官兵給養大感缺乏，戰況至此遂成彈盡糧絕之慘境，然剩餘之官兵仍奮勇與來攻之敵以一當百，拚死格鬥，寸土必爭，我國民革命軍所表現之犧牲奮戰之精神，當令後世欽敬，永垂青史不朽。

同日，我第十軍已將沅水南岸之敵擊潰，正向倉港、牛鼻灘、蘇家渡、德山、茅灣、斗姆灣各附近之敵攻擊前進，第一六二師亦向常德北門外挺進，第十九師及第一五一師加強團向河洑方向挺進。

十一月三十日二時頃，敵分向大愛街、大小高山巷、局北街、中山北路、體育場、大小西門、小南門等處繼續猛攻，迨至拂曉後敵機十餘架飛臨狂炸，我官兵伏於骨肉血海中與敵搏鬥，屍塞街巷，慘不忍睹。犯小西門敵四百餘由文昌街口分路竄入，反復猛撲，苦戰至十二時，該處守兵傷亡殆盡，敵迫近師指揮所，情況至爲危急，該師當卽集合所有官兵伏役猛烈堵擊，卒將突入之敵第一一六師團第一二零聯隊長和爾基隆以下官兵二百餘人全部殲滅，戰況稍爲轉好。迨至十四時頃，敵復繼續增援猛攻，文昌廟陣地終被突破，大西門及西南城角陷入混戰，屍橫遍地。二十三時竄入城內之敵到處燃火，各街市房屋大部被焚，濃烟衝天，此熄彼燃，澈夜不息。該師雖陷於槍林彈雨火海之中，而官兵咸抱與城共存亡之決心未改，仍奮勇衝殺，余師長爲鞏固陣地，爭取援軍到達時間，乃於是夜將僅剩餘之兵力重作如次之部署： 一、第一六九團（欠第三營）以兩個連佔領關廟、關廟後街、法院正街、皇經台街、照瓜井巷、箭道巷各北端迄小西門（不含）間各街巷。

二、第一七零團仍佔領水星樓警察局北端（含）、關廟（含）、普聖街、華嚴巷、舊官署各北端（含）

、上南門間各巷口，並仍佔領右自上南門（含）經下南門左迄水樓間地區。

三、第一七一團佔領上南門（含）、中山西路、雙忠街、翰文中學、白菓樹迄金家巷，並仍佔領右自金家巷起經大西門、石城灣、筆架城左迄上南門（不含）間城垣。

四、師司令部及直屬各部隊及第一六九團第三營（欠兩連）之剩餘官兵伏悉數歸併，歸迫擊砲營營長孔益虞指揮佔領興街口，上南門、北街、小西門內文昌廟間各街巷。

五、砲兵團（欠兩營）附戰防砲營第一連佔領中山西路、萬壽街間各巷，並佔領大西門至西南城角間城垣，協力第一七一團之戰鬥。

六、高射砲第四十二團第三營第九連第一排，仍歸砲兵團團長指揮擔任防空。

七、各部隊限十二月一日一時三十分前部署完畢。

十二月一日，各部隊奉令後一面戰鬥，一面移就新部署，至拂曉城內外之敵越牆鑽隙猛攻，局部突擊，戰況進展益趨慘烈，炸彈砲彈所到之處非炸卽焚，整晝澈夜未稍停止，防守線內所剩家屋悉成灰燼，該師僅憑藉少數殘破碉堡，與屋壁死力支撐，十一時第七十四軍王軍長以戌卅酉電達該師告知增援部隊之行動情況，其大要如次：「戰區長官部已飭第七十九軍抽一師兵力限其卅申到達常德附近，第六十三師已於卅亥佔領桃源，第五十一師之加強團已進至長嶺崗，第十軍正攻擊常德東南側速派員連絡。」余師長奉電後卽派副師長陳噓雲帶官兵數員鑽隙馳往長嶺崗連絡。同時又接奉孫代長官之亥東激勵電令：「奉蔣委員長面諭：此次守備常德與蘇聯史丹林格勒之保衛戰價值相等，實爲國家民族之光榮，各方援軍卽到，務必苦撐到勝利爲盼。」余師長卽將上令轉達各部，並勉所屬努力殺敵。十四時我機八架飛臨助戰，士氣大爲振奮，乃乘機反攻，敵勢稍挫。未幾敵機九架亦臨常德上空與我機發生空戰，當被我高射砲擊落一架，十六時許敵將平射砲推進各街巷口，我殘餘堡壘被逐段摧毀。防守下南門、警察局、關廟、後街北端、法院正街、小西門內等處部隊均壯烈犧牲，敵分別攻佔下南門、春申墓、關廟、文昌廟、白菓樹各街巷口。二十三時第三師師長周慶祥派參謀攜書入城，其大意謂：「德山於三十日十七時三十分爲該師完全攻佔，並速示常德情況云云」。余師長卽命步兵指揮官周義里帶隨員數人赴德山接應第三師入城，並分別將現況電呈薛岳長官及第六十六軍軍長方靖。當晚第三師第七團行抵距常德南站七華里處不幸被敵阻止，而退據茅灣附近。正當南站激戰之時，城內外之敵攻擊益爲猛烈，全城均爲毒氣籠罩，我官兵一面消毒，一面苦戰，支持核心最後陣地期待援軍。是日我空軍下機七架由衡陽起飛轟炸安鄉等地予敵重創。 十二月二日，自拂曉起城內之敵續有增加，我守皇經台街及大西門之第一七一團盧團附及楊營長壯烈犧牲，團長杜鼎負傷仍奮力指揮，而援軍仍無入城消息，雖第五十一師有敢死便衣數名鑽進城內，而其部隊被優勢之敵阻止於載公坡、會山口、長嶺崗附近。二十時敵繼續增兵，兇焰更張，該師處於縱橫各三百公尺之狹小地區中反復衝殺，各團僅餘戰鬥員兵一二班，全師不上三百餘人，步機槍四十餘支而已，而我官兵咸抱一人拚一人，無槍彈則以刀、矛、木、石代替戰鬥，至二十四時後殺聲砲聲槍聲混成一片，聲震霄河，慘烈無比，我官兵雖英勇奮戰，但大勢已去戰局無法挽救，余師長在最後所致孫長官之電如下： 「十萬火急長官孫密彈盡人亡，城已破，友軍觀望不前，刻大街小巷，敵我混戰一團，職率副師長參謀長死守中央銀行，我軍高呼七十四軍萬歲蔣委員長萬歲，中華民國萬歲，余程萬謹叩。

十二月三日二時頃，余師長決心以一部留置城內牽制敵軍，一部突出重圍接會友軍，遂命第一六九團殘部附第一七一團殘餘一部，歸第一六九團團長柴意新指揮，留置城內死力抵抗，又令第一七一團欠一部)殘餘向常德南岸強渡，欲打通友軍入常德之進路，並命第一七零團及師直屬隊軍砲兵團等各殘餘部隊，向城西北郊突擊，各部隊奉令後卽開始行動，四時許，第一六九團團長柴意新率領殘部向敵一再衝殺，壯烈殉國，其餘部隊始於拂曉突圍，常德城遂告陷落。

此次戰鬥自十一月十八日起至十二月三日止，亙十六晝夜之久，敵軍陸續使用兵力約三萬餘人，砲約三百餘門，我軍計一個師九千餘人。

表 絲記附第六十二大隊平里信第六十三大隊井村熙第六十四大隊井出篤太郎第六十五大隊西山義郎騎兵大隊砲兵大隊工兵大隊輜重兵大隊第一六師團岩永汪第一零九聯隊橫井第一二零聯隊和爾基隆第一三二聯隊金川耕作騎兵聯隊砲兵聯隊工兵聯隊輜重兵聯隊

一、本戰鬥敵以第三、第六十八、第一一六等師團之主力，餘以一部參加進攻常德城。

二、另以飛機一個大隊及僞軍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等三個師參加。

三、犯常德之敵發現有五十七旅團可能爲臨時撥隸第六十八師團者。